说得好听是主管，说白了，就是公司里那个最不受重视、最容易被忽略的中年技术骨干。我不善言辞，不会喝酒，不会拍马屁，只知道埋头搞技术。这些年，我带着团队做的项目，一个又一个被上级揽了功；我熬出来的技术方案，一次又一次被改头换面，署上了别人的名字。 可我从来没计较过。我是个手艺人，我认的是技术，不是虚名。我总觉得，只要我踏踏实实干活，总有人看得见。 直到那天下午，人事把我叫进了小会议室。 人事经理姓方，叫方蓉，四十来岁，一张精于察言观色的脸。她请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沈主管，"她开门见山，"公司最近在做战略调整,研发部门要精简。经过综合评估,公司决定,和您的合作,可能要告一段落了。" 我端起水杯的手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方经理，你是要劝退我？" "不是劝退。"方蓉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摆手，"是好聚好散，是协商解除。公司是念着您这么多年的辛苦，才走这个流程的。您放心，公司会给您一个N+3的补偿，走这个数的，已经是公司能给到的最优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N+3。十一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熬成了三十四岁的技术主管。我熬过的夜,加过的班,写完的代码,做出来的项目——到头来,就值一个"N+3"。 我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竟然也没有多意外。 这半年来,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我手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转走;我的团队,一个接一个被调离;我的汇报,开始被人有意无意地绕过。我知道,有人在给我"腾地方"。 方蓉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是被这个"好消息"震住了,又往前凑了凑,笑容更加殷勤:"沈主管,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抬眼看她。 "公司当年给大家配过一批内部股,您手上也有不少。"方蓉压低声音,像是在跟我说一件私密的好事,"现在公司要准备下一轮融资了,管理层希望把股权结构理一理。您看,您手上的这些内部股,愿不愿意让公司回购?价格嘛,我们可以谈,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数。" 我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冷。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方蓉那张努力维持笑容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方经理,你们要收回我手上这11%的内部股,对吗?" 方蓉眨了眨眼,点头:"是,是,方便管理嘛。" "那你们动手之前,有没有人查过,启元科技的股东名册?"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加上我爸留给我的那75%,我现在,才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会议室里,死一样地安静。 方蓉脸上的笑,像被人拿橡皮擦掉了一样,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她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75%?什么75%?" 我放下杯子,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赠予的公证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启元科技75%的股份,由我父亲沈国栋生前持有;在其去世后,该部分股份,全部由我——沈砚清,依法继承。 "启元科技,是我爸十三年前亲手创办的。"我看着方蓉那张煞白的脸,慢慢地说,"公司成立的时候,只有我爸一个人,一台电脑,一间租来的写字楼。后来公司做大了,引入了投资人,我爸让出了一些股份,但保留了75%的绝对控股权。" "那你怎么……"方蓉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在公司里,做一个研发主管?" "因为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让我别张扬,让我从底层做起。"我的声音很轻,"他说,一个公司,技术是根,人心是底。他让我进公司,不挂名、不掺和管理,就踏踏实实做技术,让我看清楚,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替我管着、替我撑着。" 方蓉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爸十三年前创办了启元科技,从一间小小的写字楼,做到了如今的规模。五年前,他病重,把我叫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他的安排。 他说,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技术,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公司做大了,却把根丢了,变成那些只想着融资套现、只想赚快钱的人手里的一个壳。他让我进公司,不是让我当少东家,是让我去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家公司的骨子里,还有没有他当年种下的那点东西。 于是,我放下了"继承人"的身份,用了一个普通的简历,以一个普通技术员的身份,进了启元。五年了,我在最底层,做最苦最累的活,看最真实的人心。 我看着那些口若悬河的管理层,是怎么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我看着那些投资人和股东,是怎么一步步把属于技术的东西,变成属于资本的筹码;我看着那些当年跟我爸一起创业的老员工,一个个被边缘化、被"优化"、被赶走。 我也看着,那些掌管公司的人,是怎么在背后算计,怎么把我爸留下的这家公司,一点点地,往别人的盘子里端。 我原本打算再等等。我原本想着,再多看一点,再多攒点证据,等有一天,我爸留下的那点初心,彻底被这些人蚕食干净之前,我再来收拾这一场烂泥。 可我没想到,他们比我更急。 他们不仅要把我"优化"掉,还要把我手上那点内部股,也一并回购走,好把股权结构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