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28日，北京菜市口，六名犯人被押赴刑场。 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这六人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戊戌六君子。 戊戌六君子中的谭嗣同原本有机会脱身，他留下的说法是，世界各国推行变革，总要有人流血牺牲。中国还没有为变法流过血，那就从我开始。 从6月11日，明定国是诏书正式颁布，到9月21日慈禧重新训政，光绪被幽禁瀛台，前后算下来一共一百零三天。 一个外国人物入宫和光绪会面，这件事，怎么就成了激化戊戌变局的关键导火索，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9月17日，光绪在勤政殿接见伊藤博文。彼时伊藤博文刚刚卸任日本首相，正好到访北京。光绪向他问询日本开展明治维新的各类实操经验，想要借鉴他国变革的思路。 单看这次会面本身，算不上出格。想要改革，向有成功先例的人求教，属于很正常的举动。 矛盾隐患，藏在维新派此前递出来的几套激进方案里面。 第一套思路，想要借助外国势力。1898年9月，御史杨深秀递交奏折，提议联合英、美、日三个国家，邀请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还有伊藤博文担任朝廷顾问，深度参与国内变法事务。按照康有为本人自编年谱的记述，这份奏折出自他的代笔。 康有为还在回忆文字当中提起，曾经和日本公使矢野文雄探讨过两国合邦的设想。不过这件事，只有康有为单方面的记述，日方没有留下表示认可的相关档案记录。 想法的逻辑很直白，自身实力不足，就拉拢实力强劲的国家结成同盟。可邀请外来人士提供参考建议，和把国家处置权交到外人手上，二者之间的界限，很难牢牢把控。 第二套主张，争议极大，就是变卖国土换取经费。谭嗣同在仁学当中写下这样的内容，把新疆整体卖给俄国，把西藏交给英国。变卖得来的钱款，先用来清偿二万万两战争赔款。他估算各类边疆土地合计可以换到接近十万万两白银。结余的经费拿来推动国内变法，同时请求英俄两国对中国实施十年保护。 新疆面积约166万平方公里，西藏约120万平方公里，两块地域相加，占到当时全国陆地国土面积接近三成。想用大片疆土，抵偿战争赔款，还要换取外国十年保护。 不过仁学成书在1896至1897年，只是私人撰写的文稿，当时并没有公开刊印，不能算作朝廷正式推行的政策。谭嗣同在之后上交的官方奏折，也没有再提起这套想法。 第三点，关于迁移都城。1895年，康有为在上清帝第二书，建议朝廷迁都西安，依托内陆地势，抵御海上方向来的外敌。等到1898年的上清帝第六书，他又转而提议迁往上海。短短三年时间，对于都城选址，从退守内陆变成奔赴沿海，主张出现很大转变。 以上这些内容，都只停留在个人上书建言，从来没有拿到朝堂之上正式讨论表决。 还有一部分构想，距离现实政务更加遥远。康有为在大同书里面提出去种界，主张依靠人口迁徙、不同种族通婚实现人种同化，并且认为白色人种最为优越，还批注这件事需要千百年才能够落地。这只是空想类著作的构想，戊戌年间，没有写进任何一份上奏朝廷的文书。 文字革新方面，梁启超写变法通议，提出书面文字要贴合口语。但国内公开呼吁彻底废除汉字，要等到1918年钱玄同在新青年发表文章，距离戊戌变法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把这些设想摊开来看，拉拢外部力量、变卖边疆国土、变更国都，最容易触动各方神经的议题，全部都牵扯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 变法刚刚启动的时候，慈禧并没有直接出面阻拦。6月11日诏书下达，之后一百多天，光绪先后下发大约一百一十道改革诏令。裁撤詹事府一共六个闲散衙门，撤销部分省份巡抚职位。 可慈禧手中的核心权力，一点都没有交出。1889年名义归政之后，高级官员任免、兵权，依旧掌握在她和亲信荣禄手里。 变法才开启没几天，6月15日，当初举荐康有为的帝师翁同龢就遭到罢免，被驱逐出京城。这已经是一次很明确的警告。 大量衙门被裁撤，触动大批旧式官僚切身利益，北京官场人心动荡。礼部尚书怀塔布，因为阻拦下属上书言事遭到革职。根据梁启超的记述，怀塔布的妻子专门跑到颐和园哭诉。宫廷内外，指责维新派扰乱朝政的声音越来越多。 真正引爆冲突的，发生在9月18日。杨崇伊的密折送到慈禧手中，一条条罪名分量很重。密折写道，维新派设立保国会，口号只保全中国，不顾及大清社稷；伊藤博文近日抵达北京，意图攫取朝廷大权。 前一条指控，说维新派心中看重国家，却漠视清王朝统治。后一条，警示外国人即将介入掌控朝政。 联合英美日，聘请伊藤博文做顾问这类提议，落到反对派的解读当中，就变成把祖宗基业拱手送给外人。这正好戳中慈禧对于自身权位、祖制传承的最大顾虑。 就在同一个夜晚，谭嗣同去往法华寺面见袁世凯。参照袁世凯日记还有梁启超留下的记录，他劝说袁世凯带兵包围颐和园，除掉荣禄。 事态发展到这里，朝堂政策观念的分歧，演变为打算动用武力的激烈对抗。 袁世凯要掂量手上的兵力。他掌控的新建陆军只有七千人。整个北洋系三军总兵力大约三万二千人，其中两万多人听从荣禄调遣。拿七千兵力去对抗规模更大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