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25日，星期六，南京。 中山东路五号，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门口挂的牌子是“正元实业社”，实际上，这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的大本营，也就是后来臭名昭著的“中统”的前身。 这天晚上，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调查科主任徐恩曾是个风流人物，每到周末必去上海跳舞、会情人。他前脚刚走，楼里就冷清了下来。 机要秘书钱壮飞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文件。 他是个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浙江湖州人，三十出头，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做事细致认真。在同事眼里，他是徐恩曾最信任的心腹，办事牢靠，嘴也严。徐恩曾的保险柜密码他知道，机密文件他可以随便翻阅，连徐恩曾跟外面一些重要人物来往的私密信件，都是他经手处理。 但同事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坐在敌人特务机关心脏里的人，真实的身份是中共中央特科派进来的卧底。 他是“龙潭三杰”之一。跟他一起打入敌人内部的还有李克农和胡底，三个人组成一个特别党小组，由中央特科情报科长陈赓直接联系。他们在敌人的心脏里战斗了将近两年，源源不断地把国民党的核心机密送到周恩来手里。 这天晚上，钱壮飞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他潜伏生涯中最漫长、最危险的一个夜晚。 一、一封又一封 晚上十点多，机要员推门进来，递上一封电报。 封面上盖着“绝密”的戳子，旁边还标着“徐恩曾亲译”四个字。发报地址是武汉。 钱壮飞心里咯噔了一下。武汉方面发来的绝密电报，还指定徐恩曾亲译——这种事不常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接过电报，随手放在桌上，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 没过多久，机要员又来了。 第二封。 紧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到第六封的时候，钱壮飞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一个小时内，武汉连发六封绝密电报，每一封都标注“徐恩曾亲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汉那边出了天大的事，急到一分钟都不能等。 而钱壮飞清楚，武汉方面只有一件大事值得这么急：他们抓到了共产党的某个重要人物。 钱壮飞脑子转得飞快。他早就从徐恩曾那里获取了密码本的关键信息——作为一个有心人，他在日常工作中悄悄记下了密码本的编码方式。此刻，他必须赌一把。 他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在台灯下开始破译。 第一封，内容简短，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 “黎明被捕，并已自首。如能迅速解至南京，三天之内可将中共组织全部肃清。” “黎明”是谁？ 钱壮飞知道。黎明就是顾顺章的化名。这个名字，他在中央特科的时候听过无数遍。中央特科的实际负责人，中共情报保卫系统的头号人物，周恩来最倚重的手下之一。他掌握着中共中央在上海的全部家底：每一处秘密机关的门牌号、每一位领导人的化名和住址、所有地下工作的接头方式、所有秘密电台的频率和呼号。 如果这个人叛变了，中共中央将面临灭顶之灾。 钱壮飞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译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每一封电报都让他更加心惊。 第二封电报说，顾顺章已经供出了中共在武汉的地下交通机关和红二军团驻武汉办事处，要求武汉方面立即采取行动。 第三封电报说，顾顺章供出了中共中央在上海的部分机关地址，要求南京方面火速派人去上海搜捕。